卵巢癌腹水,肚子胀得像气球:我陪您把这潭水看明白

  讲师:何广思,滁州市 滁州市第一人民医院 肿瘤科 主任医师

  门诊那天,一位六十二岁的大姐被女儿搀着走进来,还没坐下,先叹了口气,说:“医生,我这肚子,又胀起来了,跟吹了气似的,裤腰都系不上了,晚上躺也躺不平,喘气都费劲。您说,我这还有多少日子?”她面色灰黄,腹部高高隆起,腹壁绷得发亮,像一只熟透却即将裂开的西瓜。我心里一沉,但脸上没露出来,只是扶她坐下,轻声说:“咱们先别想那么远,先把这胀气的事儿解决掉,让您睡个好觉,好不好?”她女儿眼圈红着,站在一旁使劲点头。

  这样的场景,我在肿瘤科病房里见了不下几百回。卵巢癌,特别是晚期卵巢癌,最让人头疼的,不是那个盆腔里的原发肿块本身,而是它爱“洒水”——往腹腔里撒一潭水,我们叫恶性腹水。今天我就跟您把这件事掰开揉碎了讲清楚:这水是怎么来的,抽水行不行,往肚子里打药又是怎么回事,以及那最折磨人的“胀”,到底怎么缓解。

  咱们先说说这水从哪儿来。您可以把腹腔想象成一个房间,里面的肠子、胃、肝、脾,都是家具。正常情况下,这个房间里只有薄薄一层“润滑液”,大概几十毫升,让家具互相滑动时不吭声、不打架。可卵巢癌这个坏家伙,它长在“房间”的墙上,也就是腹膜表面,它不光自己长,还分泌一大堆乱七八糟的因子,让房间里的小血管变得像漏水的自来水管,不停地往外渗浆液。同时呢,癌细胞还堵住了“房间”下水道——就是淋巴管,本来要回吸水的淋巴系统被肿瘤占满了、堵死了,水就只进不出了。这一进一出,两边一夹击,水就哗哗地攒起来了。我给您一个数字,您就知道这水攒得多快:临床上,有些患者一周之内,腹围能从八十八厘米涨到一百零五厘米,相当于每天往肚子里多灌一矿泉水瓶的水,您说能不胀吗?

  我管这叫“房间里发了小洪水,家具都在水里泡着”。那最直接的解决办法是什么?放水。也就是腹腔穿刺引流,拿一根细软的管子,在B超引导下,从肚皮上扎进去,把这一肚子水慢慢放出来。这个操作,说老实话,技术含量不算高,但讲究个“慢”和“稳”。我常跟患者打比方:这水呀,像开闸放水,不能一下子全放光。为什么呢?因为腹压突然降得太快,血液会涌进腹腔,血压就撑不住了,人会头晕、心慌,甚至休克。所以咱们一般一次放水不超过两千到三千毫升,放完之后,肚子软了,呼吸顺了,患者会说“哎呀,活了”。但我也得跟您说句掏心窝子的话:引流是治标,是“救火”,不是“防火”。水放完,癌细胞还在那儿继续渗,三天五天,水又回来了。所以,光抽水,永远抽不干净,咱们得想别的招。

  这个“别的招”,就是腹腔化疗。您可能听过化疗,是往血管里打药,药顺着血液全身跑,叫全身化疗。但卵巢癌腹水,咱有个更精准的打法:直接把化疗药打进腹腔里,让药液就在这“房间”里泡着,把飘在水里、贴在墙上的癌细胞全都泡在药水里。我2018年参加CSCO妇科肿瘤会议的时候,专家们反复强调,对于初治的晚期卵巢癌,特别是伴有大量腹水的患者,腹腔热灌注化疗,就是那个把药加热到四十三度再灌进去的,能显著提高腹水的控制率。一份2021年发表在《中华妇产科杂志》上的数据说,规范的腹腔热灌注化疗联合全身化疗,可以让腹水完全消退的比例达到百分之七十六,比单纯全身化疗高出一大截。您别一听“热灌注”就怕,其实就是把一袋加热的化疗药,用管子灌进腹腔,关上一个小时,让药水和腹膜充分接触,再放出来。这好比是给“发洪水的房间”来一次彻底的高温消毒,又杀癌细胞,又封住漏水的小血管。

  当然,不是所有患者都适合热灌注。比如肠子有严重粘连的,或者体质太虚的,我们就用普通腹腔灌注,就是直接把药打进引流管里,让药水在肚子里待上十二到二十四小时,然后让患者在床上多翻身,让药液“雨露均沾”。常用的药,像顺铂、紫杉醇,都是老牌劲旅。我跟患者说,这腹腔化疗呀,好比是给房间里喷杀虫剂,而全身化疗呢,就像给整个房子外墙刷药。两个配合着来,一个管里面,一个管外面,才能把藏在“墙缝”里的癌细胞逼出来。

  话要说回来,光靠打药、放水还不够,咱们得管那个最要命的“胀”。腹胀这东西,它不单纯是水多把肚皮撑开的物理性胀痛,还有一层是肠子不干活了。您想,肠子泡在水里,又被肿瘤压迫着,它动弹不了,气体排不出去,就跟堵车一样,越堵越胀。所以咱们要三管齐下。第一,饮食上,我常叮嘱患者,少吃产气的东西,比如豆制品、红薯、碳酸饮料,这些咱先放一放。多吃高蛋白、易消化的,比如鸡蛋羹、鱼肉泥,为什么?因为白蛋白低了,血管里的水更容易漏到腹腔去,这叫低蛋白血症加重腹水,所以得把“胶体”补起来,血管才能兜得住水。第二,药物上,咱们可以联合用一些利尿剂,比如螺内酯加呋塞米,但我要提醒您,用得不好会电解质紊乱,得让医生盯着,别自己随便加量。第三,就是活动和体位。我总跟患者说,您别老躺着,能坐起来就坐起来,能下地走两步就走两步,哪怕在床边站一分钟。为什么?因为肠子要靠重力帮忙排空,您一站起来,腹腔里压力分布变了,气体就容易往下走,人就会想放屁,屁一出来,胀就轻一分。有位五十多岁的患者,我让她每天饭后扶着走廊栏杆走五十米,她第一次走完跟我说:“医生,我放了三个屁,肚子咕噜咕噜响,舒服多了。”我跟她说,这三个屁,比打一针止吐药都金贵。

  还有一件事,我得跟您掰扯清楚。有些患者家属会问我:“医生,腹水是不是抽得越多,蛋白丢得越多,人就越虚?”这话对一半。腹水里确实有大量蛋白质,抽出来是浪费。但如果不抽,水压太高,压着肾脏,尿都尿不出来,毒素排不掉,人更难受。所以咱们的原则是:该抽就抽,但抽完马上补蛋白,输人血白蛋白,把丢掉的“胶体”补回去。这不是拆东墙补西墙,而是先拆了危墙,再建新墙。

  我最近接诊了一位七十一岁的老太太,卵巢癌术后两年,腹水反复,前前后后抽了六次。她每次来都说:“医生,我就是个水缸,灌满就倒,倒完再灌。”后来我们给她换了方案,用腹腔热灌注加贝伐珠单抗,贝伐珠单抗是个靶向药,专门抑制血管生成,通俗讲,就是让那些“漏水的小水管”别再长新口子。四个月后,她的腹水控制住了,B超复查,腹腔积液从大量的变成中量,再变成少量。她最后一次来复查,自己走着进来,穿了一件红毛衣,笑着跟我说:“医生,我这水缸,终于不漏了。”我看着她,心里又酸又暖,我说:“不是水缸不漏了,是咱们把那条裂缝给焊上了。”

  我跟您说句掏心窝子的话。得了卵巢癌,还伴了腹水,确实不好办,但我见过太多太多患者,在规范治疗下,腹水退了,胃口回来了,晚上能平躺着睡个整觉,第二天早上还能去公园打打太极。腹水不是终点,它只是一个症状,一个可以被控制、被缓解、甚至被逆转的症状。您别一听“恶性腹水”四个字,腿就软了。咱们现代医学,手里有引流管、有化疗药、有靶向药、有热灌注,还有您自己那份想活下去的心劲儿。这四样凑齐了,很多难关能一关一关迈过去。

  最后,我给您留一句话:肚子胀了,别硬扛,早点来找我,咱们一起想办法。您把裤腰放松一点,把心也放松一点,剩下的,交给医生。

  本项目由北京医学检验学会发起,先声再明公益支持